老爱读诗就是老爱我读诗,我又老是爱读诗之意。老爱读诗与别人不同,老是爱糊思乱想,这些思与想更多的是一种学习感悟,缺少必要理论基础,因此,不伦不类,只能算是一种读后感。老爱读诗,老是爱根据兴致来读,有时会读读《诗经》、汉乐府,有时会读读唐诗、宋词,有时又会读读当下诗人的现代诗。以下所编是读现代诗的一些感受,这些感受根本谈不上点评,确切地说,应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学习的笔记,集起来后供自己今后学习参考,如果不小心,对您还有一点用处,那仅仅是一种“偶然”。
1.《偶然》
文/三米深
我偶然来此,我偶然相遇
偶然,我还是我
我有我珍惜的时光
它们闪烁,璀璨,不可挽留
我有时发呆
有时莫名期待
期待一个词,一个句子
让我记住刻骨铭心事
原来期待,也是一种偶然
【偶然是什么呢?诗里没明说。“我有时发呆/有时莫名期待/期待一个词,一个句子”,也许与诗有关,也许是指创作诗歌的灵感。“让我记住刻骨铭心事/原来期待,也是一种偶然”灵感这东西,有时会不期而遇,有时却等之不来。不期而遇,即“我偶然相遇”“偶然”,偶然的到来,并没有改变我,“我还是我”。期待需要消磨时光,时光恰恰是我所珍惜的,然而我仍然期待,这种期待谁能说是刻意为之?也许更多的也是一种偶然吧?诗歌创作的灵感是如此,推而广之,生活之中许多等不来却会不期而遇的其他美好的东西,何尝不是如此?】
2.《阳光进入枝杈》
文/沈河
乌云没有撤走天空的打算
乌云走失的一刹那
放下阳光,也有属于我的一小部分
因困在病里,我没能握住
放入身体,促进骨肉的生长
全撒在窗外
当我睁眼,健康如初
阳光已经不见
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不知是否存留
【“乌云没有撤走天空的打算/乌云走失的一刹那/放下阳光,也有属于我的一小部分/因困在病里,我没能握住”,说明乌云一直控制着天空,阳光放下来得益于乌云无意间的走失,这是难得的机会,因为其中“也有属于我的一小部分”,但是我没有抓住这个机会,“因困在病里”。“放入身体,促进骨肉的生长”,是假定握住后的一种作用,然而,实际是阳光“全撒在窗外”了。“当我睁眼,健康如初/阳光已经不见”,睁眼之间,阳光不见,机会来之不易,去之极快;阳光不见,乌云重新控制了天空。“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不知是否存留”,光秃秃,指老树也困在病里。阳光进入枝杈,老树算是得到阳光了。我健康后不关心别的,却独独关心与我一样困在病里的老树是否存留,为什么?我没握住阳光却健康如初,老树得到阳光是否恢复了健康?如若也健康了,那么健康并不一定归功于得或得不到阳光;如若已经不再存留,那么得不到阳光或许倒是一种幸运。乌云、天空、阳光,不仅存在于我之身外,而且存在于我之心内,身外的阳光,能促进骨肉的生长,而心内的阳光呢?谁更具有疗效?由此可见,我健康如初是得益于心内常存阳光,而老树之存留却取决于身外之阳光啊。又,钱钟书云,草木无情,早死不足以悲、不死不足以羡(《管锥编》221页),此处应是“草木无情人有情”。】
3.《断章》
文/黑泥鳅
我暂时失明
我相信只是暂时
一个小时,一分钟,或者
一秒钟
时间越来越尖锐犀利
像一枚花针
我已经没有了伤感的余地
【“我暂时失明”,失明非仅指眼睛,而是整个身心,“暂时失明”引出“相信只是暂时”,“相信”并非指真的确信,而暗含自我安慰,或者,企盼;由“暂时”的临时性,到具体时间,“暂时”就演化为“短时”,而且时间一点点短,从一小时,一分钟到一秒钟,是企盼之情,越来越急,越来越盛;由具体时间继续推进,演化为抽象的“时光”,“时光”本是抽象的,但通过“光”再具体化,“尖锐犀利”便是诗人强加给了时光的具体形状,一种心理的感受;由“尖锐犀利”到“花针”,再从针的功能“刺”去预设刺的痛感,然而,“我已经没有了伤感的余地”,痛之深、痛之盛已到了无“余地”去伤感的程度了。如若连伤感的余地都没有,也许就不得不坚强起来了。】
4.《东风渡》
文/李清荷
我在大殿种春风
没有颜色的疼痛,迟到的想象
缓缓抵达:十次放纵,十次错误
善良的彻悟,无人看见,
恶的本性,更看不见
一纸之隔的轮廓下,是些积累长久
的伤痕
不怨生命的轻或者重,不恨红酒的
淡或者浓
你有菊花剑,我有绣花针
听我此刻胡言和乱语,折断手里的
幻景。
左手是冷,右手是烫
芬芳不是理由,更不许纠正
生命没有蝉鸣,也没有适当的温度
这是既定的事实
那时有雾,林中琴音扑鼻
而我挟风雨来临,一曲侠客行
我不喜欢黑夜,不喜欢饱涨起来的咒语
反身,看一些画面
被一种习惯性的忧伤
推远
我开始模糊,模糊成一个无所事事
的庸才。
【东风渡,渡的是什么?行为之对错?人性之善恶?生命之轻重?冷与暖为知觉,芬芳为嗅觉,看雾需视觉,赏音要听觉,这些感官上的经验是既定的事实,是疼痛,是伤痕,却不许纠正,不能怨、不可恨,于是“我挟风雨来临,一曲侠客行”。为什么不喜欢黑夜?是什么会被习惯性的忧伤推远?模糊的难道仅仅是感官的知觉?为什么要成为庸才呢?也许是渡本身是一种回归吧?回归到本我,才是真吧。】
5.《什么动了一下》
文/车田
你站在窗前,马路边的枝条
可能会动一下
一只鸟儿飞过
阳光跟着小鸟,也闪了一下
从你背后经过的人
也应该动一下
如果你一直站在窗前
天上的白云,可能也会,一直动着
【“马路边的枝条”动与不动,与你站不“站在窗前”本无关系,一只鸟的飞过与否,与枝条是否动也本无关系。阳光本来不会闪,本应是小鸟飞行中阴影的移动,而现在却因为小鸟而有意闪了,这一点与你背后经过的人也本无关系,但却偏偏肯定地说“也应该动一下”。天上的白云,动是其永久不变的特性,现在却是因为有“你一直站在窗前”,才有可能“一直动着”。诗人打破了原来的秩序,建立一个新秩序,这个新秩序完全由诗人掌控,这个“动”便由此成了目的、有感情的了。什么动了一下?也许更多的是感动吧。】
6.望秋
文/俞昌雄
野地上成群的麻雀在觅食
近处有装水的瓦罐,更远些,是两棵枯树
田埂上站着农夫。一只疲惫的蝗虫
磨亮了触须,和它一起装傻的还有一头老牛
整个炎热的下午,它只叫两声
第一声掠过我的额头砸进金灿灿的大河
第二声过于短促,没人能摁住它
我想了想,世界这么大
也许还有其他途径吧,说不准
它已提前到了秋天
【望秋,先是秋前之望,望什么?麻雀、瓦罐、枯树、农夫,这些很平常不过的人物景象,诗人对这些景象仅是一笔带过。“一只疲惫的蝗虫/磨亮了触须,和它一起装傻的还有一头老牛/整个炎热的下午,它只叫两声”,诗人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一只很小的蝗虫上,疲惫的蝗虫、装傻的老牛形式强烈的对比,对比之下生出无限的情趣。然而,诗人关注的不仅仅是这种情趣,关注的却是它的“叫声”,蝗虫的叫声听得见吗?怎么会知道叫了两声?“第一声掠过我的额头砸进金灿灿的大河/第二声过于短促,没人能摁住它”,这两声叫声,不仅是看得见,而且是摸得着的,只不过是过于短促,没人摁住罢了。为什么没有摁住?“我想了想,世界这么大”,也许这种叫声不仅是存在于空间,而且与时间有关,也就是“其他的途径吧”。这不,“它已提前到了秋天”,我还站在这里“望秋”。因此,望秋不仅是望秋之景这一空间的存在,而且是望秋之时这一时间的存在,也许这也是一种对生命的体验吧。】